网上曾有一个引人深思的段子:火车上有一个产妇要生产,乘务员大喊:哪位乘客是医生,请赶快到12号车厢,有位产妇需要急救。一位先生站起来说:我是外科医生,但是我不能去,我救产妇就会超出我的执业范围,是违反《执业医师法》的。随后又有一位女士站起来,说:我是妇产科医生,但是我不能去,我的执业注册地点在北京某某医院,如果我去了,就是异地行医,是违反《执业医师法》的。虽然这只是一个笑话,但也反映了医生在现实生活中的无奈。
在人们的传统观念里,医生是一个非常稳定的职业,但其实这种“稳定”背后却透露着医生的尴尬和无奈:在以前的规定下,执业医生只能在注册的医院里工作,就像一只鸟儿一生都要被关在一只笼子里一样,大批有精力、素质高又有想法的医生不得不在灰色地带中生存,“周末医生”“走穴医生”层出不穷,但又经常会触及异地非法行医的红线。
2009年,国家提出探索注册医师多点执业,广东、北京、江苏等地相继开展试点;2011年,医生多点执业扩大至所有省份,国家鼓励医生多点执业,将申请医师的资格由副高级以上降为中级以上,多点执业逐步正名。借着国家支持的东风,2015年移动医疗领域冒出了一家新的创业企业“名医主刀”,它通过互联网为病人安排诊疗和手术,促进了宝贵的医疗资源的高效流动。创始人名叫苏舒,是一个“医三代”——从爷爷辈开始一家三代都是医生。当问起为什么要创业,苏舒的回答让谁也没料到,竟是因为在苏舒姥姥身患重病急需良医治疗时,一家人想尽了办法却没法让外地的一个医生来为姥姥治病。
这件事直接刺激了苏舒的神经,他下定决心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种状况。在学成归国后,苏舒不仅发现了医生异地执业制度松绑的机会,更看到了移动互联平台的巨大威力。因为医生和患者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医生不知有哪些患者需要他,患者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医生,必须有一个平台连接起双方。在一次移动互联大会上,他第一次提出了“滴滴医生”的概念,就是凭借这几个字,他结识了公司另一位合伙人。哥俩一拍即合,开始搭建对接医生、患者、医院三方的移动互联平台,帮助有手术需求的患者在第一时间预约全国知名专家,安排入院手术,提供专业、高效、安全的手术医疗服务,实现了“医院—专家—患者”的精准匹配。这在很大程度上颠覆了传统的诊疗手术模式,帮助优质的医疗资源实现了优化配置。在交谈中苏舒反复强调一点:“做我们这行的,要随时关注政府政策的一些变化,因为这些变化可能就意味着创业的机会。”
苏舒做的事很简单,就是“顺势而为、主动求变”,在政策框架之内充分利用制度的松绑找到新的商业模式创业机会。
另一个和苏舒做类似事情的是深圳的梁力,不过他创业的领域在电力,创业的规模也要小得多。2014年9月,梁力在位于横岗中海怡美山庄的自家屋顶安装了光伏发电的“私人电站”,20块大小统一的太阳能电池板被分成两组,一组搭建在楼顶的花架上,另一组电池板则被搭建成一个V字形。2015年2月,梁力与深圳南方电网公司签订了正式售电合同,做起了潇洒的“卖电佬”,每日发电量平均维持在15到20度之间。2月11日当天,梁力卖出21.3度电给南方电网,抵扣家里的实销电费后,纯赚11.50元。梁力的故事是一个缩影,这正是2014年国家大力推广家庭安装分布式光伏发电并允许并网卖电后,为梁力这样喜欢尝鲜的人打开了利用太阳能静静赚钱的创业之门。能源领域是以往管制很严格的领域,由国有电力公司集中管理。随着国家允许私人发电和卖电,分布式能源开始出现,而能源互联网技术与可再生能源的结合,把每个人的能源搜集起来,建立起一个互联网来存储这些能源,从而将全球的电网变成能源共享网络,能源的开采、配送和利用从传统的集中式变为智能化的分布式。这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深刻触动了以往的管制模式,创造出大量创业机会。
因此,正如“Regulation is information”(规则正是创业机会的信息所在)这句话所表达的,制度本身一直隐藏着无尽的创业机会,而巧妙利用制度松绑的机会创造新的商业模式,将可能颠覆传统商业模式、带来超额创业回报——善用规则者方为创业俊杰!
在历次创业浪潮中,一开始游走于现有游戏规则之外而在后来能影响游戏规则的商业模式创业并不鲜见,滴滴专车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虽然规制外生存异常辛苦,还经常被扣上叛逆、反抗、打破规则、摆脱束缚等帽子,这种“叛逆”却往往促成了新的游戏规则,通过商业模式的创新打开了无限创业空间。
滴滴专车、神州专车等私家车主的专车商业模式在一开始不为国家的政策法规认同,被认定为非法运营,受到传统出租车行业的强烈排斥,各种负面新闻频频见诸报端和网络。但市场需求的巨大力量使得专车不仅生存下来,还经过多番博弈逐步获得国家认同,相应的管制条例也纳入了网络约车的新业态,这不但影响了传统出租车行业的游戏规则,还倒逼了出租车行业不合理运营费用的改革,一些传统出租车公司也开始采用新的业态。
2015年11月,上海市政府向滴滴发放上海市出租汽车经营资格证书,滴滴专车合法化,这是全国第一例;截至2015年12月,全国已有杭州、武汉等9个地方取消了出租车有偿使用费,实行经营权无偿使用,这是史上第一次。自网络专车模式诞生以来的出租车与专车之间的博弈虽然仍在继续,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专车已经动摇和改变了传统出租车行业的游戏规则。
2015年9月16日,由首汽集团和祥龙出租车推出的“首汽约车”上线正式运营。“首汽约车”车辆全部为政府许可的出租营运车辆,挂北京出租车特有的“京B”牌照,驾驶员持有从业许可证件,随车提供统一的北京出租汽车发票。此外,“首汽约车”的车辆都是中高端B级轿车、商务车,车内还提供Wi-Fi(无线网络)、充电器、纸巾、雨伞等服务,瞄准的正是专车市场,被媒体称为“官方专车”。未来,北京传统出租车有一半会变成这种网络预约为主的专车,传统的巡游车将大为减少。2016年3月21日,住建部、公安部宣布废止自1998年2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而这一举措正是为网络约车铺路。
跟滴滴专车创业一样,除了善用规则,大量新创企业更多面临的是制度约束。1997年马云在游说机关部委采用中国黄页以及后来宣传网络购物时,几乎都被认为是骗子。即便后来创立阿里巴巴,员工上门推销业务被狗追、被保安赶也是常事,电商模式在当时并不被认可。可贵的是,当时的监管部门并没有对电商采用跟实体销售一样的方式加以管理,而是宽松对待。时至今日,电子商务已经成为一种主流的交易和购物方式,渗透到生产和生活的各个方面,社会认同、国家倡导,中国也已成为全球电子商务第一大国。
近些年,一轮很“特殊”的创业正在兴起,它就是由新规制“倒逼”出现的商业模式创业,像节能环保政策的加强使得合同能源管理的商业模式创业方兴未艾,它用节省的能源费用支付节能减排环保项目的成本,让用户使用未来的收益购买节能减排环保设备,彻底颠覆了传统的能源管理模式,抓住了新规制倒逼出现的难能可贵的创业机会。
回头看看,不论是苏舒的“名医主刀”、梁力的“私人电站”,还是专车与出租车的激烈博弈,亦或是合同能源管理模式的出现,都是“规制即机会”在第四次创业浪潮中的具体表现,创业者、政府和市场能从中感悟良多。对创业者来讲,不论是主动求变,还是规制倒逼,都是试图通过突破制度寻找创业机会,“等政策、要政策”的创业者势必丧失机会,“用政策、推政策”才是创业者的首选之道。对政府来讲,不仅要充分利用技术变革带来的创业红利,更要松绑、改良甚至改变不适应新趋势的旧规制、旧治理模式,通过制度创新形成“制度创业机会窗口”,获取创业红利。对市场来说,不仅市场变革本身会深刻触动传统规制模式,规制松绑也会带来巨大的市场空间,这些都为创业者提供了难得一遇的创业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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